抗战烽火中的四川油矿:第一口现代工业天然气井诞生

抗战烽火中的四川油矿:第一口现代工业天然气井诞生

决意开发四川石油

为了备战抗日,已经出任资源委员会秘书长的翁文灏最急迫的工作就是寻找到中国自己的石油资源。他将资源委员会第一笔资金投入陕北石油的勘探。此时,日军的锋芒已经逼近北平,中日大战一触即发,中央地质调查所开始向南京搬迁。在此危机下,翁文灏将寻找石油的希望转向了四川。

翁文灏早在1919年便著文指出四川“石油、天然气颇有矿产价值”。由于境内石油及天然气露头多,吸引了众多国内外的地质学家到盆地考察,但由于巴山蜀水经济落后、社会动荡、环境恶劣,一直没有实质性的勘察计划。陕北石油开发无望后,面对日寇咄咄逼人的情势,到四川寻找石油成为翁文灏当时唯一的选择。

这年5月,翁文灏派地质学家潘钟祥到四川做实质性的地质调查,同行的还有西北科学院的地质学家常隆庆。潘钟祥是我国陆相生油理论主要创立者之一,先后考察陕北、四川石油地质,并确定井位,这帮助他成为第一个明确、生动地阐述陆相生油理论的科学家。他们在四川先后勘察了巴县、达县的石油地质,并确定了井位。在勘察中,他们预测含油层深,需要钻深能力强的钻机。简而言之,像陕北使用的200米顿钻是无法在四川使用的。翁文灏根据潘钟祥的提议,立即派人到德国订购4套最新式的钻深1200米旋转式钻机,所需费用87.48万马克。当时外汇极其短缺,资金都是向国外出售钨、锡等矿产资源筹得,可见翁文灏为备战开发四川油矿的决心。

1936年9月,资源委员会在巴县石油沟成立四川油矿勘探处,任命原浙江长兴煤矿总工程师王檠为处长,从陕北撤下来的张心田、董蔚翘、张金镛等技术人员及技工被派往四川,成为勘探四川油矿的主力。勘探处分设巴县、达县两个矿区,吴月舫、董蔚翘分任两区主任。

四川油矿的勘探蓄势待发。

战火中转运钻井设备

谁也没有料到,等待钻机的到来成了四川油矿员工漫长而痛苦的煎熬。而钻机就像命运多舛的中华民族一样,从踏上中国的土地便遭遇着坎坷与磨难。

首批钻井设备1936年4月便从德国启运,7月,部分设备到上海港,油矿勘探处处长王檠携达县矿区主任董蔚翘到上海接货,然后雇用民生公司的“民本”号货轮运至重庆。后续设备到上海转运装船后已是10月,恰逢长江枯水季节提前到来,三峡以上河道无法行船,只好将设备放到宜昌待来年再运。王檠将所到设备组装成一套钻井,安装在巴县一号井位,却因少数配件未到无法开钻,也只好等待。翁文灏心急如焚,但也无奈。

更令翁文灏着急的是,第二批设备运到上海时,“八一三”事变爆发,淞沪会战的枪声阻绝了长江航道。到港设备只好转运香港,经粤汉公路到汉口,再从汉口上船入川。孰料,在从广州转运汉口途中,车队遭遇敌机轰炸,丢失了19件设备。丢失的设备中有两台九十三马力的柴油机,这是钻机最重要的动力设备,就像人之心脏,没有了它,钻机也就没有了生命。

所购4套钻机只剩第一批运抵的两套,王檠只好组织员工先装配两套投入使用。所有设备直至1938年6月才运抵完毕。虽然所获曲折,但这是我国首次装备旋转钻机,并由此开启了我国石油工业装备现代化之路。

第一口现代工业天然气井诞生

1937年10月28日,这一天是淞沪会战最为残酷和低沉的日子,中国军队的防线被日军突破,全线撤退。但在这一天,经过两年奋斗的四川石油员工在翁文灏的亲自领导下,巴一井开钻了。

钻探进展很不顺利。所有钻探技术人员都是开采煤矿出身,董蔚翘在陕北实际钻探过石油,但已到达县工作,王檠、吴月舫面对新式的石油旋转钻机只能边干边摸索。首先遇到坚硬的地层,所用钻头很不适应,日进尺只有0.42米,最少时仅0.02米。至1938年8月,钻井230天仅获得177.12米进尺。后购得美国制造的硬石钻头,钻进速度才提升上去。

1939年11月25日,井深至1402.2米,超过钻井井深能力200米,获工业气流。1940年7月投产,日产天然气1,4150立方米。

中国第一口现代工业天然气井诞生

此时,抗日战争已经进入相持阶段,重庆成为中国的陪都,建设抗战大后方成为国家意志。虽然迟到的四川油矿第一口井没有打出石油,但天然气也是重要能源,打出天然气的消息传出大后方的民众依然欢欣鼓舞。

四川油矿在抗战时期共生产4,768,836立方米天然气,主要用于汽车和轮渡的燃料。为使用天然气发动汽车,中国人发挥了极大的智慧:车顶上安装一只天然气大气囊,因为气囊的天然气使用的时间短,又在车中安装多个高压气瓶,司机可随时给气囊充气。每瓶天然气可使2.5吨汽车行驶16公里,时速达70公里。天然气车首先在重庆海棠溪至綦江的客运班车上使用,天然气轮渡则首先在重庆海棠溪至储奇门、九龙坡使用。一时后方的民众都知道了带气囊的汽车,鼓舞了民众的抗战信心。

在日军封锁中国沿海港口、国内汽油断绝的艰难时期,四川油矿的天然气为抗战大后方的建设做出了可贵的贡献。

巴山未竟转向玉门

1937年4月,四川油矿勘探处处长王檠带达县矿区主任董蔚翘到达县做勘探的前期工作。达县地处巴山深处,山深林密,无路通车。他们从重庆先搭船绕走长江到万县,然后乘汽车到梁山。前行无公路,只好雇滑竿被人抬到达县。潘钟祥勘定的井位在一个叫石梯坎的地方,有渠江相通,设备运输选择水运是唯一的办法,但上岸后还有10多公里的羊肠小道,需筑路才能通行。此行正值川东大旱,饥民流走,饿殍遍野,无人埋葬,令董蔚翘哀伤不已。日寇猖獗,只有百倍努力驱赶贼寇,才能改变这悲惨的现实。董蔚翘决心披荆斩棘,尽快将设备搬运到井场,开钻探油。

1937年8月,存放在重庆的400吨钻井设备开始向达县启运。运输极为艰难。油矿勘探处雇木船20余艘,先沿嘉陵江逆行至合川入渠江。河谷渐深,正值雨季,礁暗滩险,船重水急,纤夫虽裸身牵纤,仍难以把握,过滩时常有船触礁翻入江中,于是停船打捞,竟无一损失。笔者寻找到一幅当年船运设备的照片。当你拿起照片就不能不为画面强烈的动感所激动。

这是一幅群裸图,过滩了,船翻了,一群赤裸的汉子、数条横卧江中的木船,在高亢的川江号子中从激流里捞起沉重的钻井套管。就这样船工们从重庆出发,逆嘉陵江,入渠江,进峡谷,闯险滩,向着巴山深处的石油井位破浪而行。此时,70余万中国军队与日寇的淞沪会战正在上海激烈地进行着,巴山蜀水间的号子正是另一个战场的呐喊。

10月,钻井设备陆续运抵石梯坎,但从码头到井场10多公里山路尚未修好。董蔚翘指挥民工奋力抢筑,至1938年开春修好道路,将设备运抵井场。

下面的事情就叫董蔚翘有些痛苦了。钻机安装完毕后便等待重庆资源委员会的开钻命令,却久等不来。至8月,等到的却是翁文灏的命令:达县矿区停止钻探,封存钻机,所有员工撤到重庆。原来由于巴一井没有打出石油,达县地质情况也不甚理想,面对急迫的抗战需油形势,已经出任经济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任的翁文灏认为甘肃玉门石油有更大的希望,决定排除万难开发玉门石油,将资源委员会有限的人力财力转移到玉门。

董蔚翘接受翁文灏的命令,率达县钻探队伍奔赴玉门,组建玉门油矿第一支钻井队,随即打出了第一口自喷出油井,轰动全国,实现了翁文灏为抗战寻找石油的夙愿。

精彩评论 0

还可以输入100个字,评论长度3个中文字符以上
95919000:2017-09-20 03:02:58